# 第三章 北京

2009年夏天，北京，西站。

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，李志远终于到了北京。

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，也是第一次坐火车。硬座熬了二十多个小时，下车时腿都是肿的，但他的眼睛里放着光。

北京，他梦了无数次的北京。

高考，他考了全区第一名，整个巴彦淖尔市的前十名。他可以选择任何一所大学，但他选择了北京，选择了这所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。

不是因为这里最好，而是因为这里最远。

他要离开得远远的，越远越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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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9月，北京大学。

开学第一天，李志远站在北大西门前，照了一张相。

他穿着母亲新做的白衬衫，背着那个用了三年的旧书包，脸上的笑容憨厚而真诚。

他把照片发给母亲，母亲在电话里哭了。

"儿子有本事，去北京上大学了。"

李志远没告诉母亲的是，他站在北大门口时，心里想的不是荣耀，而是自卑。

周围都是城里的孩子开着车送来的，穿的都是他没见过的牌子，背的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包。只有他是一个人扛着行李来的，硬座二十多个小时，身上还有方便面的味道。

那一刻他意识到，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差距，不是一所大学能填平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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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和巴彦淖尔不一样。

这里的人说话都带着儿化音，这里的人都急着赶路，这里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，这里的冬天没有巴彦淖尔那么冷，但比巴彦淖尔更让人心寒。

李志远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活。

教室在第三教学楼，图书馆在未名湖畔，食堂有六个，每个都比他高中的食堂大。他每个月生活费四百块，是母亲省吃俭用攒下来的。

他不敢和同学一起出去吃饭，因为一顿饭要花掉他一周的饭钱。他不敢参加同学聚会，因为每次聚会都要花钱。他不敢谈恋爱，因为恋爱需要花钱。

他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。

大一那年，他拿了全额奖学金，专业课全部满分。他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，同学眼中的书呆子。

但他不在乎。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

他要离开这里，活得更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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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冬天，北京。

宿舍里只有李志远一个人。室友们都回家过年了，只有他留在学校。

不是不想回，是来回的路费太贵。

大年三十晚上，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，看着春晚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，给母亲打电话。

"妈，新年快乐。"

"儿子，在学校还好吗？"

"好，挺好的。学校给我们留校的发年夜饭，可热闹了。"

其实他一个人吃了三包方便面。

"那就好，那就好。"母亲在电话那头哭了，"儿子，是妈没用，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。"

"妈，别这么说。"李志远的声音有些哽咽，"等我毕业了就好了。我一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。"

挂了电话，他坐在床边，窗外是北京的烟花，绚烂而遥远。

他想起巴彦淖尔的春节。

那时候母亲会早早起来包饺子，他也会跟着起来帮忙。母子俩包着饺子，看着电视，等着新年的钟声敲响。

虽然穷，但那时候的年是温暖的。

现在，他一个人在北京的宿舍里，吃着方便面，看着烟花，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。

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。

为了母亲，为了自己，为了离开那片土地的那个梦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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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夏天，北京大学毕业。

李志远穿着学士服，站在北大西门前，拍了一张照片。

四年了。他从那个背着布书包的农村少年，变成了一个戴着学士帽的北大毕业生。

这四年，他拿了无数奖学金，考了无数证书，写了无数代码。他没有谈恋爱，没有参加社团，没有去旅游。他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，用来提升自己。

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享受。

毕业典礼那天，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。站在台上，他看着下面的师生，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母亲告诉他的话：你要争气，你要离开这里。

他做到了。

他真的要离开这里了。

但为什么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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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