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二章 分数

2006年夏天，巴彦淖尔，临河区。

中考成绩公布的那天，李志远正在地里帮母亲锄草。

玉米已经长到一人高了，七月的太阳烤得人头皮发麻。李志远挥着锄头，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掉进土里就看不见了。

"志远！志远！成绩出来了！"

远处传来村长大嗓门的声音。李志远抬起头，看见村长骑着自行车从土路上颠过来，手里挥舞着一张纸。

"全区第三名！志远，你考了个全区第三名！"

全区第三名。

这个成绩意味着，他可以上巴彦淖尔最好的高中——临河中学。这意味着他离大学又近了一步，离离开这片土地又近了一步。

李志远扔下锄头，跑到村长面前，接过那张纸。

上面的数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
母亲从地里走来，身上沾满泥土。她看不懂上面的数字，只是看着儿子脸上的表情——那个笑容，是她这些年来见过的最真实的笑容。

"妈，我能上大学了。"李志远说，声音有些哽咽。

母亲没说话，只是拉着他的手，往家走。

一路上，碰见的每个人都打招呼："志远有本事，全区第三名！"

李志远只是笑，心里却在想另外一件事。

全区第三名，意味着他可以免除学费，还可能有奖学金。这意味着母亲不用再那么辛苦地供他读书。

这才是他最开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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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3年，李志远七岁。

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家和别人家不一样。

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，他只有妈妈。别的小朋友放学有人接，他一个人走几里山路回家。别的小朋友过年有新衣服，他穿着母亲改小的旧棉袄。

"你爸呢？"有个调皮的男生问他。

"我爸不要我了。"他这样回答。

那个男生后来再也没问过。因为有一次李志远打架打到对方家长找上门来，从此没人再敢当面问他这个问题。

但七岁那年，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：爸爸走了，不会再回来了。

母亲告诉他，爸爸和别的女人走了，去了很远的地方。那里有更好的工作，更好的生活，不需要他们母子。

李志远似懂非懂。但他知道一件事：从此以后，他只有妈妈了。

他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。

这个念头，从七岁那年就深深扎在他的心里，以至于后来他人生中的每一个选择，都和这个念头有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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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年秋天，临河中学。

开学第一天，李志远背着母亲做的布书包，走进了这所全区最好的高中。

校园很大，比他之前读过的所有学校都大。教学楼有五层，操场有四百米跑道，图书馆里有他从来没见过的那么多书。

他站在操场边，看着那些穿着整齐校服的学生，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。

"同学，你哪个班的？"

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李志远转身，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，手里抱着一摞书。

"我是...新生。"他有些紧张。

"我也是新生！我叫王晓燕，你呢？"

"李志远。"

"巴彦淖尔哪的？"

"临河下面农村的。"

"哦，我是市区的。"王晓燕笑了笑，"走，我带你去教室。"

这是李志远第一次和城里的女生说话。他紧张得说不出完整的话，只是跟着她走，心里却记住了这个声音。

很多年后，他依然记得那个声音。

只是那个女生，他再也没见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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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