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六章 养女

1989年夏天，广东某小镇。

刘桂芳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。

那是一个女婴，出生不到一个月，被丢在镇卫生院的门口。护士发现的时候，孩子已经哭不出声了。

"造孽啊，谁这么狠心。"护士摇头叹气。

刘桂芳正好回娘家，路过卫生院门口，看见一群人围着看。她挤进去一看，那个小女婴躺在纸箱里，皮肤发紫，瘦得皮包骨头。

她鬼使神差地把孩子抱了起来。

"你抱回去养？"护士问。

"我..."刘桂芳犹豫了。

她是从重庆农村来的，来广东打工已经三年了。家里穷，一直没嫁人，现在已经三十岁了，在这个小镇上算是老姑娘了。

她知道自己养不活这个孩子。但她更知道，如果不救这个孩子，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。

"我养。"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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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0年春天，广东，陈家。

陈德明看着刘桂芳抱回来的孩子，眉头皱成了个川字。

"你从哪弄来的孩子？"

"捡的。"刘桂芳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，"德明，我们收养她吧。"

陈德明沉默了很久。

他是个老广东人，传统观念很重。年轻时结过一次婚，前妻给他生了五个孩子，三男两女。后来前妻因病去世，他一个人拉扯五个孩子，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。

现在孩子都大了，他也老了，经不起折腾了。

"桂芳，你确定要养？"陈德明问。

"确定。"刘桂芳看着怀里的孩子，"我给她取名叫陈晓楠。晓楠，寓意破晓的楠木，希望她以后能成为一个坚强的人。"

陈德明没再说什么。

从此，这个叫陈晓楠的女孩就成了陈家的一员。虽然她不是陈德明亲生的，虽然她上面有五个异父异母的哥哥姐姐，但她终于有了一个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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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5年，陈晓楠六岁。

她开始懂事了。

她发现自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。别人都有爸爸妈妈，她只有妈妈（她叫刘桂芳妈妈，叫陈德明爸爸）。别人的爸爸妈妈都年轻，她的爸爸妈妈都老了。别人过年都有新衣服，她穿的都是哥哥姐姐淘汰下来的旧衣服。

"晓楠，你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。"有一次，邻居家的阿姨逗她，"你是捡来的。"

陈晓楠愣住了。

她跑回家，问妈妈："妈，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吗？"

刘桂芳正在做饭，听见这句话，手里的铲子掉在了地上。

"谁跟你说的？"

"王阿姨说的。"

刘桂芳沉默了很久。

"晓楠，"她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，"妈妈不管你是不是亲生的，你都是妈妈的孩子，妈妈都会爱你。"

陈晓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但她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。

一颗关于身份、关于归属的种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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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2年，陈晓楠十三岁，初中。

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身份的刺痛。

班级里有个女生和她不对付，两人吵了一架。那个女生指着她的鼻子骂："你个野孩子，不是亲生的，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争？"

陈晓楠愣在原地。

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
她跑回家，问妈妈："妈，为什么我不是你们亲生的？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，我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？"

刘桂芳抱着女儿，哭得稀里哗啦。

"晓楠，是妈妈对不起你。妈妈没用，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家。但妈妈真的很爱你，你相信妈妈好不好？"

陈晓楠哭着点头。

但她心里那根刺，已经深深扎进去了。

从那以后，她变得更加敏感，更加要强，更加害怕失去。

她不允许自己比别人差，不允许自己比别人弱。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，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包容她。

她只能靠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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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秋天，深圳。

陈晓楠已经是一家互联网猎头公司的资深顾问了。

她在这家公司做了五年，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专员，做到了现在的资深顾问。她的业绩一直是公司top，人脉广，眼光准，很多候选人都是她一手撮合的。
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。

从小没有安全感的环境，让她学会了察言观色，学会了审时度势，学会了在竞争激烈的猎头行业里生存下来。

她知道自己不是名校出身，没有光鲜的学历，但她有自己的优势：勤奋，努力，懂得如何和人打交道。

她像一只蜗牛，背着沉重的壳，一步一步地往上爬。

直到遇见李志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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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本章完）